因72笔虚假报销被开除,员工:未经前置警告,违法!法院判了!
来源:劳动法库
案例编辑︱劳动法库小编
【案情介绍】
李某在上海某公司担任销售区域经理,工作地点在成都。签订了自2013年7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公司《员工手册》规定,不诚实行为包括以欺骗或其它不正当手段获得公司财物,在费用报销中弄虚作假(包括但不限于提供虚假的报销凭据,或伪造或变造事实或数据而申请报销),以及以任何方式、为任何目的、就任何事项弄虚作假或欺骗的其他不诚信行为,上述行为属于严重违纪行为。
公司《员工费用报销》制度规定,报销费用须基于员工本人因公司业务而产生,且须列出所有参与者及合理的业务目的。
公司主张, 2023年1月至2024年4月期间,李某存在72项不符合常理且并非用于公司业务目的的虚假报销 ,合计金额9,089.49元。
具体包括:申请报销与下属团队聚餐的消费,但相关员工并不在报销所在城市;申请报销团队餐费,但消费品类为奶制品、饼干、巧克力、蛋糕等零食,且数量远超正常范围;多笔报销系在李某家庭住址附近店铺的消费,部分外卖食品直接送至李某家中;申请报销与下属共同消费的食品,但相关人员表示未参加业务会餐,也未见过李某购买的食品。
李某的上级审批报销时存在疏忽,公司已给予其内部处分。
2024年11月1日,公司就报销事项与李某进行合规访谈。
11月4日,李某向公司发送邮件称其内部业务用餐花费不存在不得当行为。
2024年12月12日,公司向李某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 ,以李某未按照实际情况报销内部员工业务用餐费用、虚报就餐人信息、伪造事实向公司申请报销等行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
李某申请劳动仲裁,要求恢复劳动关系并支付恢复劳动关系期间工资,仲裁委对李某的请求事项不予支持。
李某不服,诉至法院。
李某主张, 72笔报销均有发票和费用清单,且均经公司审批流程审核通过,公司从未提出异议。 公司主张的虚假报销金额不足李某月工资的五分之一,李某出于个人获利目的而虚假报销明显不符合常理。
李某认为, 公司却未经警告采取了最严厉的处罚手段,剥夺了他的申辩权和改正机会。
【争议焦点】
公司以李某72笔虚假报销为由,在未经书面警告等前置处分的情况下直接解除劳动合同,是否构成违法解除。
一审判决:公司提供证据证明李某存在虚假报销的严重违纪行为,依据《员工手册》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不当
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提交了《员工手册》培训及公示记录,该《员工手册》的规定适用于李某。
根据《员工手册》的规定,在费用报销中弄虚作假的不诚实行为属于严重违纪行为。
对于虚报就餐人数问题,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2023年3月15日的报销内容是李某与刘某甲在成都共进晚餐,地点为李某家中,但刘某甲的报销系统显示其当晚在南充招待客户。
此外,李某提交的多笔报销中涉及的刘某甲、刘某乙、王某等人的工作地均不在就餐城市,就餐当天也无在就餐城市的出差记录。
李某虽提交了刘某甲、刘某乙签字的情况说明及视频,但二人仅是对实际出差情况多于报销记录作出说明,无法证明实际参加了李某报销单上记载的业务聚餐。
李某也未就相关人员参加聚餐的事实进行充分举证。
对于食品数量不合理问题,有多笔报销就餐人数仅为2人,但购买食品数量明显超过合理的就餐标准,李某对此也未作出合理解释和说明。
此外,李某还存在未在公司指定的第三方平台购买商品或将商品配送至家的情形。
李某辩称系用于公司内部员工的业务用餐,不适用外部业务招待的规定,但同时又自认72笔报销款中既有维系客户部分,也有内部员工的业务用餐,李某作为报销申请人,在无法说明费用实际用途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
综上, 一审法院认为,李某在报销中存在编造事实申请报销的不诚信行为,公司依据《员工手册》的规定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李某要求恢复劳动关系并支付恢复劳动关系期间工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 一审判决如下:驳回李某要求公司恢复劳动关系并支付恢复劳动关系期间工资的诉讼请求。
李某不服,提起上诉,认为公司未能直接证明虚假报销,且审批通过即为认可,未经前置警告直接解除,程序违法。
二审判决:报销审核流程不免除劳动者的诚信义务,综合考量违纪事实、数量、时间跨度及公司调查程序,解除合法
二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应当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在履行劳动合同的过程中,依法负有如实告知、恪守诚信的基本义务。
用人单位的 报销审核流程,系企业内部管理的程序性规范,不能因此免除劳动者的诚实信用义务。
具体而言, 在报销事项上,劳动者负有提交真实、有效的发票材料,并在符合条件的前提下申领报销之义务。
若劳动者在报销事项上 存在弄虚作假行为,即使用人单位在审核过程中存在疏漏或瑕疵而予以通过,亦不影响对劳动者相关行为性质的认定。
用人单位以劳动者存在虚假报销行为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结合劳动合同约定、用人单位规章制度规定、劳动者行为性质、频次及用人单位处罚程序等因素予以综合认定。
本案中,双方劳动合同约定,李某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公司可以解除本合同。
根据公司《员工手册》规定,在费用报销中弄虚作假的不诚实行为属于严重违纪行为。
李某虽提供发票及费用清单,且经公司审核通过,但公司提供了充分证据证实报销过程中李某存在虚报就餐人数、食品数量不合理、购买食品配送至家庭住址等不当情形。
李某对此虽不予认可,但未作出合理解释或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实, 故法院确认李某存在《员工手册》规定的在费用报销中弄虚作假的不诚实行为。
在案证据显示,系争的72笔报销款项发生在2023年1月至2024年4月期间,2024年11月1日公司就报销事项与李某进行访谈,11月4日李某向公司发送邮件称其内部业务用餐花费不存在不得当行为,亦未收到财务部门的退单。
2024年12月12日,公司以李某存在虚假报销行为系严重违纪解除双方劳动合同。
综合劳动合同约定、公司规章制度规定、李某虚假报销的数量及时间跨度、公司已对系争报销行为进行调查给予李某陈述及申辩权利等因素,公司单方解除与李某之间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
李某要求公司恢复劳动关系并支付恢复劳动关系期间的工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二审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判决日期:2026年5月19日
案号:(2026)沪02民终3537号
【实务要点】
1. 审批通过不等于免责
本案中,二审法院明确,报销审批流程属于企业内部管理的程序性规范,不能免除劳动者提交真实报销材料的诚信义务。即便用人单位审核存在疏漏,也不影响对劳动者弄虚作假行为性质的认定。因此,李某以公司已审批付款、等同认可为由的抗辩未被采纳。
2. 解除合法的判断与举证
用人单位对解除决定负举证责任,需要证明规章制度合法有效、劳动者行为符合严重违纪情形。本案公司以报销系统记录、出差记录、消费品类和数量、配送地址等证据,形成较完整的证据链,李某未作出合理解释。需要注意的是,本案并未认定前置警告是解除的必要条件,而是综合违纪数量、时间跨度及公司已进行合规访谈、给予陈述申辩机会等因素认定解除程序可接受。但这不意味着所有未经警告的解除都能获得支持,若制度明确要求先行处分或违纪情节轻微,仍存在被认定为违法解除的风险。
3. 固定证据链并保留调查程序
本案反映出,虚假报销的认定高度依赖多源证据比对和程序留痕。建议将报销数据与考勤、差旅、门禁等系统交叉核验,形成逐笔统计表和佐证材料,调查时安排合规访谈,书面记录员工陈述,并保留员工要求申辩、拒绝说明的记录,必要时给予合理答复期限。
4. 完善制度并落实通知与审批追责
审批通过会成为员工抗辩理由,建议在报销制度中明确审批不免除员工的真实性义务,并对严重违纪情形、处分梯度、报销事项的核验标准作出清晰规定。解除前应核对制度中有无前置处分要求,并通过工会程序或书面说明,同时对审批环节失职人员依制度追责,避免制度执行不一致引发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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