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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银(UBS)把 AI 技能写进招聘门槛

来源:HRflag

  瑞银要求2027年加入其全球银行和市场部门的毕业生及实习生,在招聘中展示其运用AI提升工作效率的实践经验。 瑞银成为首批将AI素养设为初级银行家核心招聘标准的全球大型金融机构,而传统学术成绩要求仍同步适用。 AI技能正从技术和数据岗位延伸至传统银行业职位,银行在财务分析、研究和客户演示等日常工作中日益依赖AI工具。

  当华尔街把初级分析师班砍掉多达三分之二,瑞银选了另一条路:保留入口,但把学徒第一年的成本,前置给大学和候选人本人。安德烈·邦尼克(Andre Bonnick)花了好几个小时对着屏幕排练。他把招聘启事里的关键词一个个记下来,练习眼神接触,按照招聘顾问的建议调整语速。这位英国华威大学的学生在准备一场金融机构的初筛面试。坐在“对面”的,不会是人。

  彭博社今年6月的一篇报道里,邦尼克是这样出场的。他要过的第一关是AI驱动的筛选软件;就算过了,他也不确定这份工作几年之后是否还会留给人类。他的备选方案很实际:“我在考虑申请一个硕士学位,好再多出一年时间找工作。”

  三个月后,瑞银给出了一个答案。只是答案不在邦尼克预想的方向上。

  据英国《金融时报》9月初报道,瑞银要求2027年加入其全球银行与市场部门的毕业生和实习生,在招聘过程中展示自己运用AI“改善工作成果、提升效率”的实际经验。面试环节将加入关于AI“流利度”的提问。传统门槛一项没降:英国本科二等一(2:1)学位的要求照旧。瑞银由此成为首批把AI素养写进初级银行家正式招聘标准的全球大型金融机构之一。

  瑞银的声明措辞谨慎:公司持续审视招聘标准,以确保它们反映所需的技能;在AI从根本上重塑金融服务业的背景下,AI技能与经验已成为未来职业成功的关键组成部分,因此是相关的招聘考量。声明还补了一句:AI素养是对学术、分析和人际能力的补充,而非替代。

  这句“补充而非替代”,是理解这条新规的钥匙。瑞银没有关上初级银行家的大门。它换了门锁。

  两条路线,一枚硬币

  过去一年,华尔街对初级岗位的态度可以用一句话概括:能不招,就不招。

  彭博社6月7日的专题把几家大行的话摆在了一起。摩根大通首席执行官杰米·戴蒙去年12月说,这项技术“会消灭岗位”。花旗集团首席执行官简·弗雷泽说,一些岗位“将不再被需要”。高盛总裁约翰·沃尔德伦把员工称作一条“人体流水线”——一条已经可以自动化的流水线。渣打集团首席执行官温拓思说得最直白:“这不是削减成本,这是在某些情况下,用我们投入的金融资本和投资资本,去替换较低价值的人力资本。”这句话引发众怒,他随后公开道歉。道歉的是措辞,不是方向。

  方向落到数字上是这样的:麦肯锡旗下AI咨询部门QuantumBlack的负责人德巴西什·帕特奈克说,银行正在把初级分析师的招聘班规模削减多达三分之二。据CNBC去年10月报道,摩根大通已要求管理层在推进AI的同时尽量避免招人。摩根士丹利的分析师估计,未来五年欧洲银行业有超过20万个岗位面临风险。

  这是第一条路线:缩小入口。少招人,让自然减员、内部转岗和提前退休去消化其余部分——戴蒙自己列过这份工具清单。它的好处是安静。没有裁员公告,没有,年度流失率会替你把事情办完。

  瑞银走的是第二条路线:保留入口,但抬高入场的价格。

  表面上看,这是两种态度,一种在关门,一种在开门。华威大学商业与金融学会的负责人蒂莫西·李已经拿到了富国银行的录用通知,他对彭博社说的话更朴素:疫情前,银行的招聘班一年比一年大,“银行景气的时候多招人,现在它们不需要了。”

  但把两条路线放在同一张损益表上,会发现它们是同一枚硬币的正反面。银行要解决的问题只有一个:一个刚毕业的22岁年轻人,在他能创造价值之前,银行要为他付多少钱。缩小入口,是少签几份这样的合同;抬高门槛,是要求这份合同从签字那天起就开始产出。

  前者省的是人头,后者省的是时间。省下来的,是同一笔钱。

  学徒制的账,从来不是慈善

  要看懂这笔钱,得先看懂投行的初级岗位过去是怎么运转的。

  一个一年级分析师的工作清单,二十年来几乎没有变过:搭可比公司分析表,跑现金流折现模型,做上百页的推介材料,把字体、颜色和页脚对齐到凌晨两点。这些活没有人喜欢,但也没有人认为它们没用。彭博社那篇报道里有一句话说得准:推介材料和估值模型,“被广泛接受为一种必要的学习工具”。

  换句话说,银行付给一年级分析师的薪水,有相当一部分不是在购买他的产出,而是在购买他的成长。这是学徒制的经济学:前两年,学徒创造的价值低于工资;后几年,学徒变成了副总裁和董事,回报开始兑现。银行是这笔长期投资的出资方,也是受益方。

  AI改变的,是这笔账的第一行。

  这一行已经在改。摩根大通把自研的大模型套件推给了20多万名员工;高盛的AI助手从去年初的一万人试点扩展到全公司。彭博社采访的一位阿联酋投行人士,在见客户前用微软的Copilot临时赶出一份电梯演讲,然后半开玩笑地说,自己五到十年后可能就不需要了。《金融时报》对瑞银新规的报道用了一个平淡的说法:银行在财务分析、研究和客户演示等日常工作中,日益依赖AI工具。平淡,是因为这已经是日常。

  高盛首席执行官苏德巍去年初说,AI几分钟就能完成一份IPO招股书95%的内容,而这项工作过去要一个六人团队干两周。瑞银自己的研究部门是更贴切的例子。从2025年1月起,瑞银用OpenAI和Synthesia的模型为分析师制作AI分身:分析师进一次录影棚,此后由语言模型读他的研报、生成脚本、合成视频。瑞银每年发布约5万份研报,过去受限于录影棚产能,一年只能做1000条视频;有了分身,目标是5000条。瑞银投行研究技术负责人斯科特·所罗门当时对《金融时报》说,这“不是障眼法”。

  它确实不是。它是学徒制账本被改写的第一页。当模型、材料和视频的第一稿都由机器完成,一年级分析师最原始的那部分价值——用时间换产出——就不再值钱了。银行面前只剩两个选项:要么少买几年这样的时间,要么要求买来的时间从第起就是熟练的。

  高盛和摩根大通选了前者。瑞银选了后者。

  瑞银那句“补充而非替代”,翻译成招聘经济学是这样的:学位证明你能学,AI经验证明你不用我们从头教。这就是“带资进组”——银行不再为你的第一年买单,你得自己带着第一年来。

  这一步的精巧之处在于,它把培训成本从银行的损益表上挪走了,挪到了两个不会的地方:大学的课表,和候选人自己的简历。

  还有第三个好处,是法律上的。米什康德雷亚律师事务所的雇佣法律师戴维·帕森斯对彭博社说,这一波自动化与以往不同,它冲击的是链条更靠上的岗位,中台“显然是脆弱的”;而一家银行如果大规模裁减初级员工,或裁减以女性为主的行政人员,“存在巨大的歧视风险,这是一种被低估的风险”。缩小入口的路线,法律账还没有算清。抬高门槛的路线要干净得多——不招,比裁掉更难被起诉。

  被抽走的梯子

  问题在于,学徒制不只是一笔账。它还是银行业培养高层的管道。

  帕特奈克的另一组数字值得反复读:银行一边把初级分析师班砍掉三分之二,一边又从这同一批人里获取大约62%的AI人才。他的结论是:“银行业是一门学徒生意。今天的初级分析师就是明天的董事总经理。的判断力无法横向制造。”

  “无法横向制造”是关键。一家银行可以从竞争对手那里挖来一位有二十年经验的董事总经理,但整个行业不能。行业里董事总经理的总量,永远等于二十年前进入行业的分析师总量乘以幸存率。今天把入口缩小三分之二,2031年的副总裁池子就小三分之二,2036年的董事总经理池子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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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并非投行独有的困境。斯坦福大学数字经济实验室的埃里克·布莱恩约弗森团队去年8月基于ADP薪资数据发现,在受AI冲击更大的职业里,22到25岁年轻人的就业人数自2022年底以来相对下降了13%,而同一职业里年长的员工基本未受影响。研究者给论文起的名字是“矿井里的金丝雀”。英国“四大”会计师事务所2024年就开始削减毕业生招聘,毕马威英国的减幅接近三成。Anthropic首席执行官达里奥·阿莫迪去年5月的警告更极端:AI可能在一到五年内消灭一半的初级白领岗位。

  支持者会说,苦活消失是好事。凌晨两点对齐页脚,从来不是培养判断力的必要条件;它只是一种代价高昂的行业仪式,一种用疲惫筛选忠诚的方式。既然机器可以对齐页脚,为什么还要让年轻人去做?

  这个反问听上去合理,但漏掉了一件事:判断力不是在苦活里产生的,却是在苦活里被校准的。一个做过两百份可比公司分析的人,看到第两百零一份时,会本能地知道哪个数字不对。这种本能没有捷径。民航业早就交过这门学费——自动驾驶让飞行员的手动操作时间大幅减少,2009年法航447航班坠毁的调查之后,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专门发布安全通告,要求航空公司让飞行员保持手动飞行练习。自动化没有让飞行员消失,但它让“会飞”变成了一件需要被刻意维持的事。

  银行业还没有自己的“手动飞行小时数”。瑞银的AI门槛解决的是入口处的问题,不是梯子中段的问题。一个从第起就让AI搭模型的分析师,五年后是否具备发现模型错误的能力,目前没有人知道。行业正在用整整一代人做这个实验。

  实验的成本,由这一代人自己承担。

  叠加,不是替换

  从候选人的角度看,瑞银的新规有一个最容易被忽略的细节:它是加法。

  2:1学位的要求没有取消。求职辅导机构Extern逐字分析了瑞银九份2026届职位描述,发现沟通、团队协作和分析推理出现在全部九份里,抗压能力和对金融市场的兴趣出现在八份里;编程只出现在三份里,所以在财富管理岗位的申请里炫耀Python项目是找错了方向。这些老标准一条都没少。现在,清单上又多了一项——而且是一项在校园里最难获得的经验。

  “运用AI改善工作成果、提升效率的实践经验”,对一个22岁的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需要一个允许他使用AI的环境。大学里有多少课程仍把使用AI列为学术不端?有多少实习会给实习生开通付费的企业级AI工具?谁家的孩子从高中起就有人教他怎么用大模型改一份财务分析,谁家的孩子被告知这叫作弊?

  “带资进组”的“资”,从来不只是技能,还是接触技能的机会。瑞银的新门槛在无意中创造了一种新的不平等:不再是名校对普通学校的不平等,而是“被允许用AI的人”对“被禁止用AI的人”的不平等。

  大学会跟进,这几乎没有悬念。课程表是一所学校最容易改的东西,商学院尤其如此。瑞银的早期人才页面已经把自己拿到的“AI Builder”奖项挂了出来,信号再清楚不过。可以预期,未来两个招生季里,“AI赋能的财务分析”会出现在大多数金融硕士项目的课程表上。但课程表解决的是“教过”,不是“用过”。瑞银要的是后者。

  然后是军备竞赛。可以预见的下一步是:面向大学生的“投行AI面试特训”,简历上批量出现的“用AI将某项目效率提升40%”,以及一个真正荒诞的闭环——候选人用大模型生成关于“我如何使用大模型”的面试答案,交给银行的AI初筛系统打分。邦尼克对着屏幕排练关键词的那个画面,会成为这一代求职者的标准姿势。

  瑞银的招聘页面上有一句安抚:“担心雇主用AI审阅你的申请?放心,在这里做决定的是人。”这句话本身,就是对现状的承认。

  对候选人来说,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门槛抬高了,班的规模呢?瑞银没有说。高盛2026年暑期实习班约2500人,录取率连续第三年低于1%。如果瑞银的入口和高盛一样窄,那么“AI素养”只是一把更精细的筛子,筛掉的人一样多,只是筛的方式变了。

  反方的理由

  公平地说,把瑞银的做法读成“关门”,也不准确。

  首先,这比另一条路线诚实。一家把班砍掉三分之二的银行,对外可以什么都不说;一家把AI写进招聘标准的银行,至少把规则告诉了候选人。瑞银的毕业生项目里设有“AI流利度路径”,承诺入职后提供内部AI认证和实操培训。门槛前置了,培训没有取消。

  其次,收缩的幅度可能没有标题那么吓人。苏德巍在彭博Odd Lots播客上说,高盛的校园招聘未来几年可能“略有收缩,但不会剧烈”,公司仍在招收数以千计的实习生和毕业生。美国银行走的是相反方向,今年6月有2000名暑期实习生和另外2000名全职员工入职。安永的一项调查显示,六成金融服务业首席执行官预计AI在2026年会维持或增加员工人数。

  第三,AI可能只是借口。戴蒙今年5月在摩根大通的中会上说了一句少见的实话:“很多公司官僚太多,它们可能会用AI来掩盖一个事实——那些人当初根本就不该招。”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初级班的收缩至少有一部分是疫情期间过度招聘的回吐,而不是技术替代。

  这些理由都站得住。但它们回答的是“有多严重”,不是“方向对不对”。方向上,没有一家大行在反向操作:没有人宣布要扩大初级班来储备判断力,没有人把“手动飞行小时数”写进培养方案。美国银行的4000人也附带了一个条件——总人头保持不变。

  这条线,什么时候画到国内

  对中国读者来说,真正的问题是:这一步什么时候会出现在国内银行和券商的秋招公告里。

  答案是,它已经出现了一半。

  财联社8月的一篇报道注意到,一家上市城商行的投研分析岗把“AI生成内容审核”写进了岗位职责,这在业务条线还属个案,多数银行的财富、投研类岗位尚未提出类似要求。但在科技条线,大模型已经是标配:宁波银行2027届金融科技定向生的产品经理岗,要求“了解大模型基本原理、能力边界及典型应用”,并关注“模型幻觉、输出稳定性、信息安全和金融合规”;招银网络科技的前端和测试岗,“了解大模型,具备相关实践经验者优先”。招商银行2027届校招今年大规模开放智能科学研发等AI岗位。

  另一样已经落地的东西,是邦尼克面对的那块屏幕。2027届银行秋招里,AI面试已经是初面的标配,招商银行的公告写得明明白白:AI面试、统一笔试、后续考察。候选人先过机器这一关,再见到人。和伦敦金融城相比,国内这一步走得更早,也更彻底。

  这正是《金融时报》那条新闻的核心判断:AI技能正从技术和数据岗位向传统银行业职位延伸。国内的这条线,目前画在科技条线和业务条线之间。瑞银做的,是把它挪到了前台——投行、市场、研究,那些过去只看学历、实习和证书的岗位。

  国内校招有自己的土壤。不少银行的总行管培生要硕士加985/211,英语四级425分起,证书清单上是CPA、FRM、银行从业资格和计算机二级。在这样一份清单上再加一行“AI应用能力”,最可能的结果不是能力,而是又一张证书。“计算机二级”当年的命运,就是“AI二级”的预演。

  真正值得担心的不是国内会不会跟进,而是跟进的方式。如果只是在筛子上多加一层,那么它筛掉的,仍然是那些没有机会接触工具的人;如果同时砍班,那么它抽走的,是十年后的中层。

  ※

  投行曾经有一个沿用了几十年的交易:你给我两年更好的时间,我给你一个行业。苦活是学费,董事总经理的头衔是文凭。

  现在,苦活没了。高盛和摩根大通的回答是:那我们少收几个学生。瑞银的回答是:那你入学的时候,就得已经毕业了。

  邦尼克正在考虑用一个硕士学位买一年时间。他可能买对了,也可能买错了。没人能告诉他,一年之后,那把锁会不会再换一次。

  写在最后:如果你是银行的HR,你敢把这一条写进今年的校招公告吗?评论区见。

  原文链接:https://mp.weixin.qq.com/s/FmqzZHCxsN2TJxpTMbQu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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